王文興《家變》與奚淞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
──語言風格、小說形式、故事題材之比較
電機一 蔡承融
語言風格：
奚淞和王文興在各自的作品當中，對於景物色彩、形體的刻劃都十分細緻且富有美感與詩意；往往在短短數句文字內，便高密度地於讀者心中鋪張出了具體入微的圖像畫面。然而，我認為王文興對於景物作出的描繪，較之於奚淞，對於敘事情節有著更強的關聯性。《家變》當中對范曄居住環境的景物描述，例如「…立著一幢前緣一排玻璃活門的木質日式住宅，這幢房屋已甚古舊，顯露出居住的人已許久未整飾牠：木板的顏色已經變成暗黑…」，時常側面點出主人翁與家人們「老舊、貧困、慘澹」的生活景況，為父子的緊張關係、父親失蹤的家庭劇變，鋪設了一定程度的背景，以使讀者更容易掌握故事情境；「…枯葉讓颱風橫向吹刷。在桂樹深枝間，有頭文絲不動的鳥鵲兀止…」象徵著兒時家庭的安寧與圓滿，而「…每每一暴大風颳來時就像要把全座木樓全然，附帶連同他，一起掠清…」則營造出家庭之於主人翁的今昔對比。在王文興的作品當中，伏軍處處，每一句話、每一個意象，都彷若經過周密的考慮與計算，非得一字一字謹慎讀來，才能理解作者千絲萬縷的苦心經營。王文興甚至捨棄了口語式的文字，使得句子誦讀起來詰屈聱牙，然而藉此達到了白話文字所難以企集的敘事密度與美感。反觀奚淞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，「…蓮花搖曳著，柳葉閃著，楊花和輕塵飄著。河水像是靜止，又像是流著…」，用字清麗，卻尚未全然地背離日常文字，讀將起來平順而富流暢感。由於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與《家變》的篇幅相差懸殊，前者沒有太多空間安插複雜的細節敘寫，是以情節當中的景物描述，也不如王文興那般藏納大量的象徵與隱喻，而是盡量清晰明白而不失優雅，確保讀者能保有穩健的閱覽節奏。
小說形式：
《家變》的情節兵分兩路，A~O描述范曄父親失蹤並開始尋父的經過，1~157則回顧范曄從小到大與家庭的互動歷程，兩支主線相互繞纏、縱橫交錯，每一個小節的內容在通篇小說中都有著自己的定位──或敘事、或象徵、或前後對映、或繼往開來──各個元素相互牽連、依傍，架構極其嚴密，頗能感受到作者創作長篇小說的企圖心。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以大量對話為主體，四氓的言談、太乙錯綜的意識、以及間雜其中的景物描寫，相互穿插，造就了富跌宕感的閱讀節奏；奚淞的故事架構不若《家變》的層次分明，而是如流水、如微風一般，不同的人、不同的畫面視角、不同的情緒與語氣，在連續不斷的閱讀進程當中此落彼起，彼此不同質卻又綿延不已，牽引著看者一鼓作氣地讀完全文。直觀來說，為了精確表現主人翁的家庭長時間下來微妙細密的變化過程，《家變》給人的故事氣氛是沉重抑鬱的，使讀者得放慢步伐，像踏入一座千迴百轉的雄偉古堡，必須仔細環顧四週、步步為營地尋覓正確通道。相形之下，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色彩鮮明、步調快速，為了將愛憎分明、渴望自由的哪吒形象、與其戲劇化的短暫一生速寫出來，作者以旁觀者四氓之口、與哪吒的內心獨白，裡裡外外、交錯地將哪吒描繪了一番，並借哪吒之口提出一些作者最為關懷的重要問題，最後以神話原有的情節作了結束，保留了短篇小說應有的節制與潔簡之感。
故事題材：
《家變》全文聚焦處理「家庭」此一概念，其中尤以「父子關係」為通篇故事之焦點所在，故事的開端（父親離家）與終結（接受父親離家之事實）均與此相關。書中的每一章節，都離不開對范曄、范曄的父親、范曄的家庭所作的種種描寫，字字句句皆是為了使讀者能更進一步地理解范曄、理解這盤慘澹家庭關係的內涵與來龍去脈。直觀而言，我認為作者對於題材的態度是非常扎實與謹守分際的，其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將使讀者更加靠近此一題材之核心。反觀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一文，若說王文興善於執著特定議題垂直扎根，則奚淞展現出的關懷面向則是以水平方向擴展開來的。〈哪吒〉當中，哪吒與其父親李靖愛恨糾葛的父子關係，固然是作者有意著墨的重點，卻非通篇的唯一重點；與四氓殘缺互補的微妙情誼、對眾生百態的困惑、對絕對自由的渴切、對死亡的恐懼與反抗、以及對塵世生活的無盡熱愛，都是在文中借哪吒之口反覆提出的重要議題。與其說作者欲藉〈哪吒〉提問，不若說欲藉此速寫出作者對世界、對芸芸眾生的獨特觀照。有了作者的觀照與關懷作為血肉，才使得哪吒在精簡的篇幅當中有了栩栩如生的靈動之感。
雖說《家變》與〈封神榜裡的哪吒〉在風格、形式、題材上皆多有差異，然而就我而言，它們皆以現代主義小說的手法，盡其最大可能在既定篇幅內展露作者的獨到洞見，並為筆下人物賦予了血肉、賦予了具有小說濃度的堅實生命。對此二篇作品我願意給予不分軒輊的評價與喜愛。
關於期刊主題與分工：
唔... 老實說個人並沒有什麼特別專擅的主題；雖然也想試著寫些搖滾樂評、時事評論，但又自覺沒有能耐為純樂評、或是純社論的期刊撰寫有質量可言的稿件囧。或許我們可以參照〈破報〉，時事、創作、樂評、影評、書評、人物採訪等元素無所不包，成為以「關心青年的社會參與、藝術表現與知識品味」為宗旨的期刊？不過這樣的主題輪廓十分模糊，多半會使觀者不容易掌握期刊的關懷重點囧，但或許籠統的主題比較能統合我們各自不相同的興趣領域，使大夥較有機會在期刊上撰稿發聲？這個主題各位可以參考看看。
我對於期刊分工不大熟悉，對於人力稿件的管理、格式編排、還有印刷製作都一無所知OTL；心底希望可以負責生產一部份的稿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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